年，藏在岁月的皱纹里（组诗）

□郜希贤

一袋山核桃

我在探花庄村口等下山

好久不见女儿身影

焦急中，见女儿匆匆赶来

肩上扛着一个蛇皮袋

天立马暗了

见我脸色黑封

女儿说，在街边遇见一个卖核桃老人

她说她卖的是棉瓤核桃，好敲壳

老人勒条蓝围巾

长相跟口音都像俺奶奶

望着立在地上那个蛇皮袋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父亲在晚年戴上手表

其实那时手表不时兴了

父亲戴上它

周边事物还是明亮了许多

无声而逝的时光从此有了刻度

耳边掠过稀世金属的跫音

这颗圆圆的小太阳

时常起落在镰刀、草垛和水车之间

一闪一闪的非常耀眼

可父亲好像还是不适应它

每到收工

他还要抬头望望天上的太阳

守村人

没人跟他抢柴

那一眼古泉，他不去挑水就一直空着

山野无主

天空中好看的云彩无主

有时他一人闲逛

像太阳下迎风招展的稻草人

新年又近了，那天想念搬到山下的乡亲

他就给身边的七只羊、两头牛和一条狗

分别命上原来村上叫作大林、小满和年根的名字

想拉呱就唤它们拉呱一会儿

不高兴了就扯着嗓门训斥它们几句

腊月夜

平时粗声大嗓的母亲

在那夜，竟捏起嗓子给我唱一折《白毛女》

她的唱腔清亮，婉转

让我忘了落在村里的一场暴雪

我不知母亲此时遭遇了什么

她拿针拨灯

用煨热的石头为我暖手

又唱起时让人想哭

母亲用捏着的嗓门为我唱戏

漫漫寒夜忍不住战栗

不知母亲想过没有

她那夜变形的声调打疼时空

几十年后仍在我心头一幕幕回放